七年
(1)
我叫她涟安。涟漪的涟。安妮的安。她是我的涟漪。我们在安妮中相遇。于是她成为了我的涟安。
我认识涟安那年她刚满16岁。那年我还在上海。安妮在福州路上的上海书城做签售。
很早赶过去。要排冗长的队。有拥挤的人群。满是忧伤明媚和与青春有关的孩子。
那时候。我也只是个孩子。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这么讲给我。
那时是很暴热的七月。
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。年纪不大。装扮却极其自我。
一条薄纱吊带裙。主色是黑色和深苔绿,然后是散落在上面的褐色碎花。和她的棕栗色头发很搭。
阳光打过去。发出暗淡且灼热的光。看上去让人觉得舒服。
脚上登着一双褪了色的白色nike球鞋。
突然间。我联想到了anni笔下的某个或某群女子。她们如此相象。
人潮汹涌。保安极力维持场面秩序。而我安静的跟在这肩长发后面。随人群前移。
我看不到她的脸。只看的到棕栗色照在眼里暗淡灼热的光。和那个安静的背影。
我们的相识很简单。
她没有原由的转身问我要电话。样子极其霸道。
“sir。could i use your m-phone for a while?” 很流利的english。
“sure。” 语气中夹杂错愕。毕竟我与她并不相识。
电话中一样满口流利的english。还有那种轻盈明媚的微笑。我想那该是她爱的人。
还给我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no。已经存在了我的book里。
“叫我vm。你呢?”
“我……我叫桑岛。桑叶上的广岛。”
“桑叶上的广岛?” 她显得有些吃惊。
“没错。桑叶上的广岛。桑岛。”
“我喜欢桑叶。也喜欢广岛。就是不喜欢桑叶上的广岛。”说完之后她就开始笑。而且是笑得都快趴下了那种。
我站在那里。看着这个有点strange的女生。但是很unique。
“告诉你我电话是要你有时间电话我。要你的话费。或者我请你吃大餐。cause这通电话比较花dollar。”
“呵。我只懂西餐。不懂大餐。”我开始懂了不懂。
“那就西餐喽。” 一副没所谓的样子。
排到我们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四点。肚子开始强烈抗议。
于是我把她的“大餐”就定在了这个很抗议胃的午后四点。
(2)
从浦西到浦东我选择坐的摆渡。很是喜欢这种交通工具。
轰隆的启航。不管什么时间都是繁多的人群。熙熙攘攘。让人没有距离感。
看着穿透这条沪上人家赖以生存的命脉之河。总是有很满足的欣慰感觉。
看着翻滚的白色水沫相互纠缠拍击。埋葬。在心中油然而生。
至于喜欢。是因为较之地铁它有它的人情味道;较之bus and car,它有它的溶进感。
一座钢铁城市。因黄浦苏州两河。而有了它独有的柔性和温暖。
天气依旧湿热。匆忙的脚步和错沓的汽车长龙。构成此刻城市风景。
我常常想。人们如此赶路。到底和时间在争什么。老去的时候。会不会都是悲哀。
无表情。冷漠。年年岁岁中。我们赶掉的都是自己的年华。
那天我和她在浦东陆家嘴的一家德国西餐吃的牛排和意大利粉。
她举止优雅。很不合排队时的那种大笑。
我想她定有很优秀的教养。
我们很安静的用刀叉。很安静的谈论anni的文字。很安静的讲述每个主人公的遭遇和命运。
一切都宛若那个背景给我的。安静。
旁边是一个吹SAXOPHONE JAZZ乐的BLACKMAN。
我想他该来自the US。整洁的黑色西装。打上白色tie。眼神中决然丧失了那种pure african的气息。倒是写满了commodity and exchange。
我去过南非走过撒哈拉。我爱那里的淳朴和原始状态。爱那里的naturalness and peace。这与现代社会有着分明的界线。
如果可以选择。我想回去过去。至少可以不那么开化。不有那么费细胞的大脑。简单就好。不那么角逐。不那么灯红酒绿。不那么尔虞我诈。不那么远的距离。不那么复杂的关系。
叫waiter点了一首叫《LOVE ME TENDERLY》的music。
它是适合这场彼此陌生但却极力在靠拢的烛光dinner。
落地窗。绚丽的夜空。古木色的chamber。JAZZ。our words。烛光。是这个夜晚的全部。
金茂大厦44层。room4404。
送她进了电梯。我们礼貌的道别。
这是她在上海7天行程中的第一天。这天里涟安遇上桑岛。
他们在一家西餐厅共进了一顿candela dinner。两个人都很enjoyed it。也同样很开心。
(3)
七月的日子不容易飘过。而且似乎漫长无期。
酷热的太阳。狰狞整个大地。
时常幻想自己就这样什么都不做。在这个暴戾的时光里焦灼死去。
一去不复返。
炎热并不是我全部的困顿。
循遁的日程表没有尽头的应酬不停打转的方向盘。suits\evening wear\sportswear。不同的场合里我披上不同的皮。
时常我想。人类虚伪的进化。不过是用布条遮掩起身体。自制了催促死亡的工具。而已。其他原始并没有退化出去。也未进化进来什么非原始。除上述两项。
于是我更相信人的。本性。
我叫桑岛。独身。没有固定的女朋友。
做石油国际进出口贸易。
工作性质要求我全世界里跑。西欧。东南亚。美国。南美。中东。俄罗斯。
遇到莲安的那年七月我在上海。参加APEC。
父母年近五旬。定居加拿大。他们感情很好。
母亲喜欢那里的lake。那里邻里的友好。那里没有污浊的空气。那里的。天空。
十一岁开始我单个生活。在一个陌生的城市。
固执一个人留下来。是因为我想要没有牵绊的。自由。
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的走路。尽管这里没有肩并肩。
冬天里。那座城市有漫天飞舞的大雪。
夏季里。公寓的花坛中有漫人的橘子花香。
一住就是七年。小学最后一级。初中。高中。
十八岁那年七月我去了美国chicago读大学。尽管我的高考成绩可以进得了复旦。
这同样是我的选择。美国的氛围会更适合成年的我。
十八岁。第七次里为自己点燃了生日蜡烛。在一个人的芝加哥寓所。
开始下一个七年的轮回。终点将是我的二十五岁。
每段岁月里我只是走好当下的路。没有预支。没有承诺。没有奢侈的永远。
那天是七月的月尾。我接到涟安的电话。
“桑岛么。”
“恩 。是我。涟安?”
“飞机两小时后起飞。谢谢你的晚餐。我是和你道别的。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不多玩几天。怎么早就回去?”
“恩。当初来的时候就定的往返。现在该是时间回去了。”
“那……你在虹桥还是浦东?我赶过去送你。”
“不用来了。时间已经不赶了。”
“你等我。四十分钟后到。”
电话机场确定了两个小时即将起飞的航班。调头往西。奔向浦东国际机场。
1-3完成于2004年9月。
(4)
路上塞车。加上大雨。到的时候涟安的飞机已经飘荡在蓝天里了。看着人流涌动的大厅。心也跟着飘荡了起来。且有种空空的落寞。
接着八月初。我也离开了上海。带着anni的《蔷薇岛屿》。
七月里的涟安和桑岛。就好像一场浮华的梦。短暂且瞬间的在这座充满了潮湿、躁动着不安和欲望的城市划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点。然后一一消失开去。
由于公司业务上的扩展。我被调往澳洲墨尔本。那是一个适合生存的土地。海水很蓝。天空很干净。由此。我和涟安这个有着漂亮牙齿美丽长发的姑娘也就各自天涯。其实打从用完她的那顿“大餐”的时候。打从我把她送到金茂4404分手的时候。两人的轨道就已各自错开。
只是空间上没有太大的错位。时间上没有太多的间隔。于是就容易迷失真相。容易自己骗自己。
树叶一落就来到了十月。中国的大部分地区已经是深秋的天气了。而澳洲还是炎热的夏天。
当我拨通了那个留在book里的NO。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声音。
“Hello。”
“我是桑岛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还好么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
对话也就是这样简单。我得知她现一个人在深圳。读高二。圣诞正准备去瑞士。
说起瑞士。就有一大堆讲不完的故事。那里不仅有世界上最漂亮的雪山。也有世界上最善良的人。
还是在大三的那一年。兼职的贸易公司在巴黎有个产品交流会。会中要求使用英法两语。公司没犹豫就让我跟着一拨商界的头头脑脑跑了过去。我的法语还是在加拿大的老爸老妈家里请的管家那学的。很三流。
会议为期两周。我的任务就是看文件讲法语。很简单。前面的重头戏搞定后。我就冒然向头脑请了个小假。跑去了瑞士。
我一直对瑞士这样一个中庸、面积不大、人口不多却人人足够富裕的国家充满了情结。向往那里的阿尔卑斯山脉。向往那里可以飞翔的冬天。向往洁白的雪。向往它主张和平。这该和我出生在中国北方的一座冰城有关。尽管不断的辗转。可还是把年少最美好的那段时光留在了北方。七年的时间不长不短。它可以写很多的信。读很多的书。还可以走很多的路。可以把一个孩提抚养成一个读二年级的小学生。而我选择一个人沉默的读完了高中。然后默默的离开。那段生命里饱含了的情感是任时间飞驰却怎么也挥抹不掉的。于是瑞士成了我一直想踏上的国土。
在登山队里我认识了一个叫藏祖的女孩。她的家在西藏的日客则。复旦国际金融系毕业。目前在日内瓦的瑞士银行做 account controller。大我两岁。她和我一样去过很多地方。留在瑞士也是因为她的雪山情结。西藏有世界上最高的西玛拉雅。那是她小时候经常去采雪莲的地方。
由于没什么登山经验。选的是一座坡度很平的小山峰。但这样。还是在快到山顶时脚一滑跌落了下去。藏祖和几位来自其他国家的朋友把我及时的送去了医院。坐在藏祖的德国旧奔驰里看着熟练开着车的她。总是感觉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。
没上学前的某个六一节我就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。四轮吉普彻底的翻了过来。和乌龟仰身睡了个觉一个样。那天下很大的雨。老爸手下的一个叔叔开的车。最后怎么到的医院我也记不清了。总之翻车的一刹那老爸紧紧把我抱在了怀里。于是我完好无缺。大人有的轻度擦伤。
小时候的我出过很多事故。幸运的是我都还活着。命大。
被诊断为左臂轻微骨折。脸上有小面积擦伤。需在医院里住一周。
藏祖也就照顾了我一周。每天定时的送来中国口味的饭菜。还会陪我聊上一会天。聊天的时候我们会不约而同的提到同一个话题。雪。还有各地的风光。
她有很温情的微笑。有如同母亲般的细心。为我打点着一切。她只叫我的单字。岛。那种意味深邃极了。
出院那天的晚餐我请她喝了路易十三。我说愿雪山万岁。说以后有机会希望和你学藏语学登山。藏祖还是那样温情的微笑。告别前随手留给我一串号码。然后开着那辆旧奔驰消失在日内瓦同样温情的夜色里。
藏祖给我的感觉是她像极了我二十年的生命中至为重要的一个人。某些话语甚至味道都不陌生。是母亲么?她是不是也曾这样精心的照料过病中的父亲?很多的问题缭绕心头。瑞士的最后一夜是无眠的。
第二天我没有回巴黎和那些头脑们会合。而是直接飞回了芝加哥。
(to be continued...)
051225下午定稿。